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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涛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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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当下  

2010-02-26 16:41:5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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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感伤和兴奋的心情一口气看完了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那部长达三个半小时的旷世巨作《中国》,观影前后我都再三细读了人民日报1974年的社论“恶毒的用心,卑劣的手法——批判安东尼奥尼拍摄的题为《中国》的反华影片”。

今天安东尼奥尼的“平反”,《中国》得以在北京放映,说明在成长的创痛之后我们开始懂得真实记录我们的处境对以史为鉴继往开来有着重要的意义,“人在黑夜里都会害怕照镜子”,这是当年我们拒绝《中国》的原因,而南方都市报以前的一位领导曾说过,“没有熬不过去的黑夜,没有等不来的黎明。”

我看重《中国》的原因是安东尼奥尼最近在接受中国媒体采访时提到“我更关心人”,这是让我感动和鞭策我的地方,一个美食记者的职业意义或许就在于此,许多主流媒体的饮食记者如流水更替,我驻扎五年之后咀嚼出来的味道竟和大师暗合。

我和安东尼奥尼一样都反对“宏大叙事”,认为吃喝拉撒等世俗细节对于人的生存状态更为重要,在期待《中国》之前,我曾看过一部前东德导演应朝鲜政府之邀八十年代中期拍摄的记录片《赤军的王朝》,那种高度集体化毫无私人空间的生活令人窒息,这种场景在七十年代的中国映像中完整出现,在生活中无孔不入的意识形态,那些高度紧张而贫苦麻木的人群,看着街头宣传画中以AK47冲锋枪为图腾的人民战争精神膜拜,我突然觉得这些善良单纯的人和七十年前迷信“神功护体,扫尽洋毛”的义和团大师兄没什么两样。

安东尼奥尼对人的关怀在影片中表现为特别关注中国人的饮食和娱乐,其实在欧洲出了名的左派安东尼奥尼非但没有丑化中国,还间接美化了中国,那些残忍的批斗现场、血腥的武斗事件和冷酷的牛棚都没有在画面中出现,甚至于伟大舵手与亲密战友突然反目成仇的重大时事也视而不见。

在“北京”的片段中,安东尼奥尼走进了菜市场,还走进一户工人家庭不吝笔墨地记录他们筹备一顿晚饭乃至于“是蒸带鱼好还是煎带鱼好”的讨论,我怀疑菜市场中堆砌得有些艺术美感的蔬菜是人为预设的,因为我们现在知道在尼克松初访中国时,敬爱的周总理从全国调集物资把北京的商店塞得琳琅满目许看不许买,但安东尼奥尼还是唯美地收录了。

“河南林县”的片段中政治意义大于实用意义的红旗渠没有吸引安东尼奥尼,反倒是躲在人民公社旁自发聚集的农产品买卖小市场成为了镜头里的重点,尽管随行的司机企图阻止拍摄这些“负面形象”,但导演坚持这才是人真实的生活需要,在这种理念指引下,苏州“最好”的餐馆和上海豫园供干部使用的茶馆都进入了画面。

生活还在继续,这是一个对人充满关怀的艺术家预言东方的未来,每个片段都以文艺表演的欢乐来结束,因为那些在皇城根打太极和黄浦江边做健身操的人们没有放弃对自己作为人的爱惜。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当时的政府马上“征召”中国人民的老朋友——曾拍摄了抗日记录片《四万万人》的尤里·伊文思来回击安东尼奥尼,伊文思在1958年就拍过《早春》,和中学课本里的“散文家”杨朔一样,把一个饿垺千里数千万人非正常死亡的年代硬是描绘得花团锦簇。回击《中国》的作品是一部长达十三小时的记录片《愚公移山》,在这样一个“突出主旋律”的系列片中,我有幸看到了大庆工人的忠字舞和北京31中学的学生在课堂上批判老师的“正面报道”,三十年后当事人无一例外全部觉得自己荒唐,有人回忆到为了拍一个蓝天白云的背景,所有中学生在操场上等了一个上午。

伊文思像今天的时尚一样,热衷在镜头下营造盛世大联欢的宏大叙事,机械运动着的巨大人群方阵,铺天盖地的旗帜标语,一切竟让我想到另一个有争议的记录片天才,希特勒的御用导演里芬斯塔尔,在其艺术成就极高的作品《意志的胜利》中,威权的洪流表现得让人恐惧,更为恐惧的是我猛然反应过来的一种熟悉。

当我意识到那些书写味道的文字具有某种生命力和历史见证价值后,不由肃穆起来,多一些表达少一些判断,文革结束后《愚公移山》在西方成为无聊玩笑,倒是隐耕一亩田的沈从文留下的《中国古代服饰研究》还值得读读。

当然逃避也是一种选择,在欧洲声名狼藉十年内接不到片拍的伊文思八十年代再次来到中国,拍摄了他生命中最后一部记录片《风的故事》,这部在1988年获得威尼斯金狮奖的迷幻电影在我看来仅仅是伊文思个人的梦境之旅,虽然广泛借助了黄土高原戈壁滩兵马俑等中国场景,但和中国人的生存状态毫无关系,谁能在影片中看到一丝变故前夜的气息?

据说对中国充满感情的安东尼奥尼曾打算重返中国拍摄一部当下中国的记录片,我觉得这难度不小,因为至少是我幼稚地认为:记录真实的贫苦比记录虚假的繁荣要容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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